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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0英尺，绝不原谅
登录后加入书架"3600英尺的海底，没有光。
探照灯的光束切开墨一般的海水，照亮散落在黑色淤泥上的金属碎片。扭曲的耐压壳残片像被巨人揉皱的锡纸，反射着惨白的、冷硬的光。
我的指尖搁在操纵杆上，感受着潜艇引擎的低鸣透过钛合金壳体传进骨头。这里的每一道海流我都认得。十年来，我在这片海域下潜过一百三十七次，比回家的次数还多。
今天，是第一百三十八次。
率先进入视野的是第一具残骸。小型单人深潜器，米勒深海科技第一批私人定制型号。银色的三叉戟标志被海水腐蚀得斑驳不堪，舱体末端有清晰的内爆裂口——水压从焊接薄弱处撕开了一个完美的圆洞，海水灌进去的瞬间，里面的人连呼救都来不及。
我在它上方悬停了三秒，然后继续向前推杆。
第二具残骸出现在岩脊的阴影里。
更旧，更小，被海藻和沉积物覆盖了整整十年。它的舱体完整，没有爆裂痕迹。这意味着里面的人是慢慢缺氧而死的——在黑暗里，清醒地、一分一秒地、感受着空气变得稀薄，直到身体像被湿透的毯子裹住，再也抬不起眼皮。
“妈妈，我好困。”
那是他最后一条通讯记录里的声音。十年前，在同样的深度，同样的黑暗中。
我闭了闭眼睛。面罩里呼出的热气在面罩内侧结了雾，模糊了那些残骸的轮廓。等雾气散去，我开始操作机械臂。
第一根缆绳固定在第一具舱体上。
第二根缆绳固定在第二具舱体上。
“马库斯，”我对着麦克风说，“两个目标已固定，可以起吊。”
耳机里传来我搭档带着杂音的回复：“收到，起吊开始。Boss，欢迎回家。”
光，从头顶上方的海面渗透下来。先是墨蓝，然后浅蓝，最后是碎金一样炸开的光柱。
两具残骸一前一后，被缆绳牵引着缓缓上升。一个来自三天前，一个来自十年前。一个是我的前夫，一个是我的儿子。
海浪破开的时候，加州的阳光亮得像一把刀。
我推开舱门，站在甲板上。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我走到儿子那具舱体前面，把手掌贴在被海水侵蚀了十年的钛合金外壳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进来，像他的手，最后一次抓住我时那种冰凉。
“利奥，”我说，“妈妈带你回家了。”
身后，马库斯站在吊车旁边，沉默地看着另一具舱体悬在半空，海水从裂缝里淅淅沥沥地滴下来。
“Boss，这个……怎么处理？”
我望了一眼那个银色三叉戟。阳光照在上面，像某种讽刺的、迟来的墓志铭。
“送回去。送到布兰妮那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回头，看那片海。
十年了。
今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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