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我仿佛听见十二年的心血和情感,轰然倒塌的声音。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资产分割协议。我们共同创立的工作室,如今也要像一块蛋糕一样被精确地切开。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李先生,根据您提供的证据,在财产分割上您完全占有主动权。」
他顿了顿:「您确定要接受如此平和的分割方案吗?」
我摇了摇头。
钱从来不是核心。
核心是,我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这十二年里,她连最喜欢的设计风格都是伪装的。她明明最爱繁复华丽的巴洛克,却每次都为了迎合我的极简主义而妥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消息:「见一面吧,在我们第一次租的房子楼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我们约在那个老旧小区楼下的公园长椅上,那是我们当年加班后唯一能放松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是我送她的第一个名牌礼物。
走近时我才发现,她的眼睛红肿,化了妆也掩盖不住憔悴。
「孩子是他的。」
她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但我们重新联系,才三个月。」
我看着公园里嬉戏的孩子,没有接话。
「这十二年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是真的,真的爱过你。」
爱过。
一个冰冷的过去式。
我忽然想起结婚五周年时,我瞒着她把我们第一张设计稿裱了起来,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
那天她看着设计稿,眼里是有光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了?」我终于开口。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落叶飘落在我们之间。
「从你第三次,忘记我们工作室的创立纪念日开始。」
她苦笑,「我以为你会发现的。我故意把电脑桌面换成了巴洛克风格的壁纸,故意在你面前接张启航的电话,讨论他公司的新项目。」
原来那些都是她发出的求救信号。
而我,忙着画图,忙着应酬,忙着把工作室做大做强,却忘了看看身边并肩作战的她,内心的风景早已变换。
「签好字,我会让律师通知你。」
我站起身,「保重。」
走出公园时,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我掏出手机,删掉了那个在通讯录里置顶了十二年的号码。
从此以后,这座城市的设计圈少了一对神仙眷侣,多了两个带着秘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