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们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工作室的分割也进入了收尾阶段。我的人生像一张被精确切割过的设计图,一半归她,一半归我,中间是冰冷的空白。
那天,我去医院探望一位刚做完手术的大学导师。导师的病房在住院部的顶楼,需要穿过妇产科的长廊。
就在那里,我看见了她。
她独自一人,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她穿着平底鞋,素面朝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挂号单,眼神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黯淡下去。
「一个人来产检?」
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将挂号单的边缘绞得发白:「他……他临时有个重要的会。」
我点点头,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那个回着「辛苦了」的男人,此刻想必正在为他自己的事业版图,描绘着更重要的蓝图。
护士叫到了她的名字。
她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在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忽然抓住了我的袖子。
「李彻……」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哀求,「能……能陪我进去吗?就这一次。」
B超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小光点,语气轻快地说:「看,宝宝的心跳很有力,非常健康。」
她盯着屏幕,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一滴滴砸在身下的检查床上。
我知道,她此刻想起的,一定是我们十二年前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
那年我们刚毕业,一无所有,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她也是这样躺着,但B超单上,却是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