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饮水机嗡嗡作响的机身前，将空空如也的塑料瓶拧紧，踩扁，扔进一旁的分类垃圾桶。
垃圾桶里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瓶子，饮水机里多了一瓶“特殊”的水，这一切都悄无声息。
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买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回教室。
江瑶看到我桌上那瓶被喝过的水，眼中的得意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她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
「沐沐，看你嘴唇总算没那么干了，以后要记得多喝水呀！」
我学着姐姐的样子，对她露出一个干净无害的笑容。
「嗯，谢谢你啊瑶瑶，你对我真好。」
「没关系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沐沐，明天高考加油！」
我能清晰地从江瑶的眼神里，读出阴谋即将得逞的快感。
如果我是她，我也会兴奋。
毕竟，一年前，当我以放弃保送名额的理由，转到这所精英云集的私立高中复读，并在第一次月考就拿下全校第一，同时申请了最高额贫困生助学金时，江瑶就主动找上了我。
她成了我在这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
就如同当初，她也是姐姐苏晴唯一的朋友一样。
但，我跟苏晴那个傻瓜可不一样。
我们虽是双胞胎，相貌有七分相似，性格却南辕北轍。
苏晴是典型的“奉献型人格”，对谁都掏心掏肺，善良得毫无锋芒。
我则恰恰相反，对世界抱有天然的警惕和冷漠，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觉得我不好接近。
只有苏晴，总说她比我早出生五分钟，所以要保护我一辈子。
她会偷偷存下零花钱，给我买我根本不感兴趣的漫画书；会在深夜我被病痛折磨得睡不着时，给我讲蹩脚的冷笑话。
我总是嘲笑她是个烂好人，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还总被一些装可怜的同学骗走饭票。
可苏晴总会笑嘻嘻地看着我。
「如果总是害怕被骗，那万一遇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呀？」
「沐沐，别总是冷着脸嘛！姐姐又拿奖学金了，走，请你吃麻辣烫！」
那样鲜活明亮的一个人，是我灰色生命里唯一的光，最后却冰冷地躺在一方小小的盒子里。
我曾偷偷看过她的遗体。
因为是从高处坠落，早已面目全非，丑陋得吓人。
我不知道，那个傻瓜在最后一刻，该有多疼。
我垂下眼帘，也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瑶瑶，你也加油。」
江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我的成绩，最后肯定不会差的。」
「毕竟，我去年也是市状元呢！」
是啊，市状元。
一个本该属于我姐姐的荣耀。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反正，水我已经倒下去了。
整栋高三教学楼有近两千名学生，至少会有一大半的人，会在那台饮水机里接水。
江瑶既然那么喜欢掠夺别人的高分，那这一次，上千名尖子生的成绩汇集在一起，应该会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天文数字吧。
希望她看到成绩时，能像去年一样，笑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