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听着周围瞬间爆发的欢呼与哭泣，平静地望向窗外。
又一届年轻的灵魂，从名为“高考”的战场上得到了解放。
去年的这个时候，苏晴却一刻也不敢停歇，马不停蹄地奔波在各个兼职地点，只为了赚取大学的学费和我的医药费。
白天在辅导班给小学生上课，晚上去24小时便利店做收银员。
出成绩前的那段日子，她忙碌、疲惫，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拿到第一笔工资后，她奢侈地请我吃了一顿烤肉。
她还豪气地开了一瓶啤酒，学着电影里江湖儿女的样子对我说：「沐沐，等姐姐上了大学，我们的好日子就来啦！」
结果才喝了一小口，整张脸就苦得皱成了一团。
她还想骗我也尝尝，我敷衍她说，下次一定。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下次”了。
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江瑶早已等在外面，她一见我，便虚情假意地挽住我的胳膊，姿态亲密无间。
她带着我，朝校门口正在采访考生的几家媒体记者走去，同时不着痕迹地对其中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使了个眼色。
果然，一个话筒立刻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位同学，你好，请问你感觉今年高考的题目难度如何？」
看着眼前的话筒，我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无趣。
时隔一年，江瑶的手段还是这么老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去年高考结束后，姐姐也被这样采访过。
那时，天真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别人系统里的猎物，傻乎乎地对着镜头说，感觉自己考得还不错。
记者一步步引导，让她说出了自己的梦想学府是国内顶尖的京大医学院。
而一旁的江瑶，则表现得极为谦逊，只说自己尽力了，结果不重要。
等到成绩公布，江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将这段采访视频全网推送。
只考了二百多分的苏晴，和她那句“想上京大”的豪言壮语，瞬间沦为全网最大的笑柄。
而江瑶，则踩着我姐姐的尸骨，收获了谦逊、低调、有实力的好名声。
我清晰地记得，她在姐姐的葬礼上是怎么说的。
「看着苏晴那种努力了半天却一场空，还想不通为什么的蠢样子，真的太有趣了。」
「可惜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我还想看看，要是她发现网上那么多人骂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想，以苏晴那柔软的性子，大概只会躲起来偷偷地哭吧。
其实，苏晴的脑子算不上顶尖聪明，但她足够刻苦。
在家的无数个深夜，我辗转难眠时，总能看见她房间里透出的灯光，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背诵公式和单词的喃喃自语。
一开始我觉得很吵，后来却渐渐习惯了，甚至能在那些细碎的声音里安然入睡。
高考前一天，苏晴还握着拳头，像个要去战斗的士兵。
「沐沐，姐姐要上战场啦！」
「你放心，我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医学院，把你的病治好！到时候，我们姐妹俩就去环游世界！」
她还自作主张，用那双因常年写字而布满薄茧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时，我虽然别扭地躲开了，心里却坚信，苏晴一定能做到。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我再也不愿回想。
我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记者，认真地回答。
「题目还好，感觉没有我们学校的三模难。」
记者飞快地瞥了江瑶一眼，继续追问。
「同学这么有信心，平时一定是学霸吧？有心仪的学校吗？你觉得这次能考上吗？」
我点点头，表现得比去年的姐姐更加自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狂。
「学霸谈不上，但自从我转来这所学校，年级第一的位置，就没换过人。」
「以这次的发挥来看，我觉得拿个市状元，上京大，问题应该不大。」
听到我这番话，一旁的江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成绩公布后，我那副傻眼、崩溃的模样了。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按照既定剧本，谦虚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采访一结束，她立刻松开了我的手。
大概是觉得胜利在望，懒得再费心伪装，江瑶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沐沐，我突然想起来，下午约了朋友逛街，你家条件一般，那些名牌店你肯定也消费不起，我就不带你啦。」
说完，她还别有深意地加了一句：「谢谢你。」
扔下这句话，她坐上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保时捷。
车子缓缓驶离，车窗降下，一张刚刚擦过手的湿巾被扔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脚边。
看，她多嫌弃我。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就连和我拉过手，都怕沾染上我身上的穷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