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入高潮。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接下来将在大屏幕上播放获奖者伊莎贝拉·莫雷诺的个人成就纪录片。
全场灯光暗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伊莎贝拉在掌声中站起身,娇羞地望向詹姆斯。詹姆斯也回以一个温柔的眼神,然后转向我,目光里带着警告和某种审判式的笃定,仿佛在看一个不肯认输的小丑做最后的挣扎。
大屏幕亮了。
三。
二。
一。
出现的不是伊莎贝拉光鲜亮丽的实验室画面。
而是一段陈旧的、画质模糊的家庭录像。
画面里,一个瘦弱的金发女人被男人粗暴地推出家门,行李被扔了一地,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那个被推倒的女人,是我的母亲。
推她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而躲在父亲身后露出得逞笑容的女人,是伊莎贝拉的母亲。
那是三十年前,莫雷诺母女用计逼走我母亲时,特意录下来寄给她羞辱的录像带。
全场死寂。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窃窃私语声。
伊莎贝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而詹姆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向后台。
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一切,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上台,想去关掉那个播放器。
“住手!”
詹姆斯厉喝一声,快步上前拽住我。伊莎贝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莉森,你为什么要当众羞辱我!”
詹姆斯的手一僵,猛地推在我肩上。
我没有防备,整个人朝后摔了出去,手掌撑在地上时恰好压在一块不知道谁打碎的香槟杯残渣上。尖锐的玻璃贯穿掌心旧伤的位置,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白。
詹姆斯低头看到我满手的血,似乎也怔了一瞬。
伊莎贝拉在后面又喊了一声“詹姆斯”,他转过头,从助理手中拿过一份文件。
那是我昨天托人从华盛顿特区加急办来的、唯一能自证清白的补充公证书。
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它塞进了旁边碎纸机的入纸口。
机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纸张被绞成碎片,像雪花一样落进废纸篓里。
他毁掉了我最后的证据,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念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这是对你拒不认错的惩罚。艾莉森,别再用这些肮脏的手段,你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白色地面上洇开刺目的红。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灰烬。
也好。
我缓缓站了起来。
没有哭,也没有闹。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盖了司法部监察长办公室公章的实名举报信,举报联邦法官詹姆斯·卡伦滥用职权、枉法裁判。
另一份,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我将那两份文件狠狠拍在他错愕的脸上。
纸张从他脸上滑落,散在地上。他低头看到举报信上那个鲜红的公章时,瞳孔猛地收缩。
“詹姆斯·卡伦,这是最后一次。”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从今往后,我们法庭上见。我奉陪到底。”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克罗斯穿着深灰色阿玛尼西装,逆着光走进来。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他径直走到我身边,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遮住了我被血染红的半条手臂。
然后,他弯下腰,将我打横抱起。
路过詹姆斯身边时,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侧目,只是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半个宴会厅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卡伦法官——哦不对,前法官先生。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