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刚过,克罗斯的助理就把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华尔街日报》放在了我面前。
头版第二条,加粗的黑体字刺得人眼睛发酸——“联邦法官卡伦涉嫌滥用职权,司法部监察长办公室正式启动调查”。配图是詹姆斯昨天在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外的抓拍,他铁青着脸,西装肩头还沾着我拍上去的几道血印。
我没有多看,把报纸翻到科技版。第三条新闻同样醒目:“莫雷诺科技新款智能温控芯片在多州发生固件崩溃,至少十一栋住宅水管冻裂,集体诉讼已递交联邦地方法院。”
克罗斯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进会议室,在我对面坐下。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一个在法庭上把对手逼到绝路的男人,私底下反而有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伊莎贝拉工厂昨晚连夜的内部会议,法务团队建议她申请破产保护。”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从杯沿上方看我,“你早就知道她的产品会出问题?”
我用银匙轻轻搅着伯爵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核心算法的温度补偿参数,我在交付给专利局备案的版本里做了偏移。正常环境下运行完美,一旦环境温度超过极端阈值,固件就会陷入无限重启的死循环。”
“那个阈值是多少?”
“华氏零下五度。刚好是上周纽约寒潮的最低温度。”
克罗斯放下咖啡杯,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靠进椅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艾莉森,你是我见过最危险的女人。”
“谢谢。”我端起茶杯,“我是跟你们这些鲨鱼游了十年才学会的。”
下午两点零七分,司法部监察组的四名调查员推开了詹姆斯在曼哈顿下城联邦法院的办公室大门。他当时正在主持一场保释听证会,法槌举到一半,领头的调查员直接宣读了对他的停职决定——联邦法官袍当场收回,律师执照即日冻结。
我是在克罗斯的车上听到这个消息的。车载广播里,主持人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描述着“纽约法律界十年来最大的丑闻”。车窗外的第五大道正在堵车,红色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艾莉森。”詹姆斯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傲慢,是某种濒临失控的恐惧,“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我握紧手机,忽然觉得胸腔里最后那点痛意被一阵冷风吹散了。十年深情,三年婚姻,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公开宣言是“你一直都是个小偷”。现在他打来电话,第一句话是“你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不,詹姆斯。”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是你自己毁的。我只是没有继续跪着被你踩而已。”
我挂断电话,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楼下的街角传来刺耳的急刹声。一辆黑色林肯领航员横在公寓楼门口,驾驶座的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