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 Voss Capital Systems 大楼时,纽约的风把我吹得清醒了些。
手机震了一下。
是 Maya Chen 发来的消息。
“Offer 还有效。只要你点头,明天就是 Solstice Integrity 的 Chief Security Officer。”
Maya 是我在 MIT 的同学,后来去了伦敦,创办合规科技公司 Solstice Integrity。她做的东西不性感,不像 Julian 的金融风控平台能让投资人眼睛发亮,但真正赚钱,客户稳定,现金流漂亮得像教科书。
三年前她就挖过我。
我拒绝了。
因为那时 Julian 握着我的手说:“Eve,再陪我赌一次。”
我陪他赌了六年。
赌到最后,他拿我的筹码给 Sienna 买了车。
我回复 Maya:“我点头。”
她几乎秒回:“不要开玩笑。我会直接订香槟。”
“订吧。贵一点。反正你终于买到我了。”
电话立刻打来。
Maya 的声音又惊又谨慎:“你确定?Julian 呢?”
“他有 Sienna,有 Aston Martin,有一堆被他感动得快哭的投资人。”我拉开出租车门,“他会活下来的。”
Maya 安静了两秒。
“Eve,我不是问他能不能活。我问你会不会心软。”
我望着窗外倒退的街道。
曾经我以为自己会。
Julian 只要低声叫我一声 Eve,我就会替他找理由。他压力太大,他太年轻,他被资本逼得没办法,他只是没意识到自己伤了我。
可今天下午,他站在所有人面前剥掉我该得的奖金和期权,把我多年心血贴上“失误”的标签。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爱不是一张永久通行证。
不能凭它反复闯入我的人生,抢走东西,再要求我微笑。
“不会。”我说,“我不是离开他。我是回到我自己这边。”
Maya 轻轻呼出一口气:“明天十点,我让律师把合同发你。股权按之前谈的,但我要加一条,董事会不能在没有你同意的情况下改动安全产品线。”
我笑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慷慨?”
“我不慷慨。我只是识货。”
挂断电话后,我去了切尔西那套公寓。
房子是我和 Julian 订婚后买的。首付大部分来自我的积蓄,贷款一直从我的账户扣。房契上却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那时我觉得这叫共享未来。
现在看,叫法律风险。
一开门,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
墙上挂着几幅铅笔画,都是我画的 Julian。刚创业那几年,他总喜欢在我写代码时趴在桌边,让我给他画速写。他说被我画下来,像被世界确认存在。
后来 Sienna 来了。
他开始说这些画太学生气,不适合一个成熟 CEO 的公寓。
我把它们一幅幅取下,放进储物柜,像把自己的旧梦藏起来。
今晚,我重新打开储物柜。
画纸已经微微发黄。第一张是 Julian 在共享办公室睡着,脸上盖着融资计划书。那时他没有现在锋利,只有一股傻得发亮的野心。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们全部放进碎纸机。
机器咬住纸张,发出均匀的声响。
一张。
又一张。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滤镜原来可以这么厚,厚到当年连贫穷和自私都能看成少年意气。
碎纸屑装满垃圾袋时,手机弹出一条 Slack 通知。
我已经被移出大部分频道,却还留在一个全员社交频道里。
Sienna 发了一张照片。
她和 Julian 坐在 Hudson River 游艇上,身后是落日。她靠着他的肩,手里举着香槟。Julian 低头看她,笑意温柔。
配文:“Some leaders save your career. Some save your heart.”
群里有人发火焰表情。
有人开玩笑:“So when’s the wedding?”
他们都知道我才是他的未婚妻。
但羞辱一个女人最方便的方式,就是假装她从来没存在过。
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以前我会打电话质问 Julian,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让大家误会。
现在我只是退出 Slack,点了删除工作区。
世界清净了。
半小时后,Julian 回来了。
他带着 Santal 33 的香味,一进门就皱眉:“你把 Slack 退了?”
“我辞职了。”
“Eve。”他把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今天会议是管理需要,我不可能一直偏袒你。”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Julian,你偏袒我的方式真特别。建议申请专利。”
他的脸沉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
“对。”我点头,“以前我比较便宜。”
他愣住。
我没给他继续表演受伤的机会,把房产经纪的名片放到桌上。
“这套公寓我要卖。明天律师会联系你签授权。”
Julian 盯着名片,像听见了某种荒唐笑话。
“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家。”
我环顾四周。
灰色沙发,黑色大理石餐桌,工业风灯具,全部是 Julian 喜欢的样子。
我的植物被他说不够高级丢掉了。我的书架被换成他的奖杯柜。我的画被藏进储物间,又在今晚变成碎纸。
“不是了。”我说。
“它只是一个位置很好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