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ian 没签授权。
他把我的号码拉黑了。
这很符合他的风格。每次我们争吵,他都会切断联系,等我慌张地找遍所有共同朋友,再用一种疲惫又宽容的语气问我:“你知道错了吗?”
以前我真的会怕。
怕他出事,怕他生气,怕我们走散。
现在我只怕房价下跌。
我换了个号码拨过去。
他接起时声音冷淡:“谁?”
“Evelyn。卖房授权今晚签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你换号码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继续闹?”
“不是闹,是资产处置。”
“你现在道歉,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Julian,我不是 Siri。你不能随便设定我的回应。”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Eve,别逼我对你失望。”
我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句话非常有趣。一个人把刀捅进你身体里,然后说,别逼我对你流血失望。
“今晚八点。”我说,“你来不来都行。你不来,我让律师走分割程序。时间会长一点,但我并不缺诉讼费。”
说完,我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半,Maya 的律师把 Solstice 的合同发来。
我逐条看完,签字。
首席安全官,百分之三十二股权,董事会席位,伦敦与纽约双办公室自由调配权。
最重要的是,所有由我开发的核心安全模块,署名权独立保留。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
原来成熟的合作关系,不需要你先把自己剥皮证明忠诚。
八点十分,Julian 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 Sienna。
她穿着一件红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像来参加我的失败庆祝派对。
“Eve,”她甜甜地说,“我听说你心情不好,所以带了你最喜欢的覆盆子蛋糕。”
我对覆盆子过敏。
Julian 知道。或者说,他曾经知道。
我靠在厨房岛台边:“谢谢。但我不想进急诊室为你的善良买单。”
Sienna 的笑僵了一下。
Julian 皱眉:“她只是好心。”
“好心也需要基本资料库。”我看向他,“你们公司卖风控,不卖玄学吧?”
Sienna 眼眶立刻红了。
Julian 的脸色沉下来:“够了,Eve。你没必要把每个人都当敌人。”
“我没有。”我拿出授权文件,“我只把浪费我时间的人当敌人。”
他接过文件,却没有看。
“签了这个,你是不是就冷静了?”
“我会很高兴。”
“你高兴?”他像被刺到,“卖掉我们的家让你高兴?”
“准确地说,是卖掉我的首付、我的贷款、我的装修劳动,以及你在房契上那一半名字带来的麻烦。”
Sienna 忽然轻声开口:“Julian,也许 Eve 只是想让你哄哄她。女生有时候说分开,不是真的想分开。”
我转向她。
“Sienna,你不用替全体女生发言。我们还没有选你当工会主席。”
她的脸色彻底白了。
Julian 把文件摔在桌上:“你现在尖酸刻薄得让我不认识。”
“太好了。”我说,“这说明我进步很快。”
他气得胸口起伏,却还是拿起笔签了字。
也许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冷战里我要求的战利品。也许他以为他签完,我就会像以前那样软下来,给他煮咖啡,问他今天累不累。
可他签字时,我已经把新的公寓租约确认好。
位于 Tribeca,一居室,高层,窗外能看见哈德逊河。没有奖杯柜,没有男人的领带,没有任何人对我的审美发表 CEO 级别的废话。
Julian 签完,把笔扔下。
“满意了?”
我收起文件。
“非常。”
Sienna 挽住他的手臂,小声说:“Julian,我们走吧。你今晚不是还答应陪我去见投资人吗?”
他看着我,像在等我露出嫉妒。
我只是打开门。
“慢走。别忘了把蛋糕带走。我不想明天在垃圾桶里看见过敏原。”
Julian 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很浅。
但我看见了。
门关上后,我把授权文件扫描发给经纪和律师。
五分钟后,Maya 发来消息:“签完了?”
“签完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想了想,回复:“像刚卸载一款占内存太大的应用。”
Maya 回了三个笑哭表情。
我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安静不是孤独。
是空间终于还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