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分通知当天傍晚发出。
西莉亚获得一周停课、正式行为记录和心理评估建议。对圣奥德里这种以“完美女孩”包装升学率的学校来说,这三项叠加,足够让她的常春藤申请顾问连夜喝三杯威士忌。
霍桑庄园的晚餐因此变成一场低温审判。
爱德华把通知书拍在桌上。
“你满意了?”
我正把芦笋切成整齐小段,闻言抬头。
手机语音响起:
“有点。但我对圣奥德里的效率还有改进意见。”
朱利安猛地站起来。
“西莉亚只是一时冲动!你为什么非要毁掉她的前途?”
我看向西莉亚。
她坐在玛格丽特身边,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很漂亮。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玛格丽特的手,像一只受伤的白鸟。
我打字:
“她陷害我时,前途在午睡吗?”
玛格丽特放下刀叉。
“伊芙琳,家人之间不该这样斤斤计较。”
我笑了。
“家人之间也不该伪造犯罪现场。看来我们都有学习空间。”
爱德华的脸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够了。你在这个家里享受霍桑的姓氏、房间、教育资源,就要明白一件事:家族名誉高于个人情绪。”
我慢慢放下刀叉。
家族名誉。
多么昂贵的遮羞布。可以盖住偏心、谎言、侵占,甚至一场精心设计的污蔑。
我输入:
“那建议你们先把家族名誉从西莉亚的眼泪里捞出来,晾干再谈。”
爱德华拍桌而起。
“你以为有兰登·维尔留下的那点遗产,就能在霍桑家为所欲为?”
餐厅里一静。
他知道。
他知道兰登留给我的信托,也知道那百分之二十一的优先股。
那他们接我回来,确实不是因为血缘迟到了十七年终于良心发现。
是因为董事会要改选了。
我看着他,胸口没有想象中的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
我打字:
“谢谢确认。”
爱德华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变了。
西莉亚也僵住。
朱利安皱眉:“确认什么?”
我没回答。
我拿起餐巾擦手,起身离席。
当晚十一点,我坐在三楼缝纫室里,打开兰登留下的黑色笔记。
里面夹着几份旧文件。
阿什伯恩拍卖行董事会结构、霍桑家信托基金变更记录、西莉亚名下教育基金的异常转账,以及一张十七年前医院慈善晚宴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玛格丽特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位护士。
护士的胸牌很模糊。
但兰登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她不是弄错孩子的人。她是被收买后又失踪的人。
我的手指停住。
兰登查过当年的换婴案。
他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我继续翻,找到一个名字。
诺拉·佩奇。
前圣托马斯医院新生儿科护士,十七年前辞职,三个月后移居马赛,近年改名为诺拉·杜兰。
我盯着那个名字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兰登生前留给我的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定时邮件,发送日期是他去世后第六个月,也就是今晚。
主题只有一句话:
如果霍桑家终于来找你,说明他们不只亏欠你,他们害怕你。
邮件正文很短。
伊芙,别急着相信血缘。拍卖行里有一幅即将上拍的圣母子小像,编号A-17。它的背板里藏着当年换婴付款记录的复印件。我没来得及取出。霍桑家会想办法让你碰不到它。
最后一行,是兰登一贯刻薄的口吻:
记住,孩子。修复一幅画,先去掉脏清漆。修复人生,也一样。
我关上电脑,听见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有人停在我的门口。
门把手慢慢转动。
我没有动。
只是伸手,关掉台灯,握住了桌上的修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