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 Nathan 的时候我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卫衣,沾着咖啡渍的牛仔裤,头发三天没洗,扎成一个丑得要死的丸子。他在我们家后院的烧烤架前面,手里拿着烤铲,转过身来看见我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我好看。是因为我的状态太差了。黑眼圈掉到颧骨上,整个人像大病初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冰桶里捞了瓶甜茶,拧开盖子,递给我。
“我妈让我加柠檬片。”他顿了一下,“她说你喜欢。”
我接过那个瓶子,指腹碰到冰凉的玻璃,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瓶口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感觉不是感动。是疲惫。是被消耗了十年之后突然被人用最轻的动作碰到神经末梢,全身都在发酸的疲惫。
烧烤结束后,我坐在门廊的秋千椅上发呆。Nathan 走出来,靠着柱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你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我震了一下,扭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很暗,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深邃,是一种安静的、接得住任何情绪的暗。
“是。”我声音很轻,“打了十年的仗,刚打完。你呢,你看起来不像刚打完仗,像是一直在等。”
他笑了,低下头,手指转着甜茶瓶盖:“等你,可不算是在等。”
从那以后每次他来我家,我妈都切好柠檬摆在冰箱门上。他来帮我把车库里的旧家具搬去回收站,陪我去看牙医,坐在候诊室的硬塑料椅子上翻一本六年前的体育画报。带我去乡村音乐名人堂,在猫王展区前面被我拉着拍了无数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充电宝递给我。“我妈让我带的,她说你肯定拍没电。”我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外面下着雨。Harper 说的对,有些眼泪早就流干了。但我蹲在那里,眼眶热得发烫。
不是因为 Nathan 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不需要自己去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