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来宾，请保持冷静，我们正在处理突发情况，请您回到座位，不要慌乱。」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宴会厅里，试图安抚焦躁的人群。然而，头等舱的骚动却愈演愈烈，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
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死死抓着我实习助理小孟的手腕，尖利的声音刺耳：「我要投诉你！我的限量版手包，刚才混乱那一下，肯定是你那个冒失的同事给撞坏了！」
小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脸都吓白了，一个劲儿地道歉。
我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小孟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贵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上：「张总夫人，请您先回座位坐好。现在情况特殊，在会场内随意走动非常危险。」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也敢教训我？」张总夫人不屑地上下打量我，眼神里的鄙夷像是要溢出来。
我脸上的职业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冷笑一声。这种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的客户，我见得多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从始至终都在看戏的男人，突然懒洋洋地开了口。正是刚才对我提出「三倍薪水」的那位。
「张夫人，为难一个打工人，可不是您这个身份该做的事。」他的声音很特别，像大提琴的低音，带着一种磁性质感，但话里的内容却轻佻无比。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的侵略性毫不掩饰，「不如这样，小姐，开个价吧，这份工作多少钱？我买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我能感觉到小孟在我身后，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这才真正意义上地，正眼看向这个男人。他确实有张让女人疯狂的资本。眉骨高，鼻梁挺拔，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寒潭，没有半点温度。薄唇天生就带着几分刻薄和傲慢。他身上那套手工西装，每一寸剪裁都在叫嚣着「昂贵」两个字，袖口那枚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先生，您说笑了。」我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冷了下来。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我向来没什么好感。
「我从不说笑。」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混合着雪松和烈酒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今天峰会结束，我的助理会联系你，给你现在薪水的三倍。工作内容很简单，照顾我的日常行程，当然，也包括……」
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意有所指地在我身上流连，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个被称作张夫人的女人，此刻也像是找到了同盟，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哟，原来是想攀高枝啊？我说怎么年纪轻轻就在这种场合做主策，有几分姿色就是不一样。顾总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唇角边一颗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小痣。这是我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也是我耐心告罄的信号。
「顾辰先生是吗？」我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又冷冽，「您说得对，为难一个打工人，确实有失身份。」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还在喋喋不休的张总夫人，笑容职业而疏离：「所以，这位女士，如果您在三十秒内再不回到座位上，根据会场安保条例，我将不得不通知安保人员。我想，您应该不希望因为妨碍公共秩序，而登上明天的新闻头条，顺便在各大酒店的黑名单上留个名吧？」
张总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又转回头，对上顾辰那双探究的眼。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至于您，」我向前一步，俯下身，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我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想买我的时间？可以啊。不过，我这个级别的‘私人助理’，出场费按分钟算。就刚才，您跟我对话这两分钟，盛惠二十万。请问顾先生，现金还是刷卡？」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满意地欣赏着他的错愕，然后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如果没别的事，请允许我失陪。祝您峰会愉快，顾先生。」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带着还在发懵的小孟走向了服务区。身后，那道灼热得几乎要将我的制服烧出个洞的视线，如影随形。
峰会终于平稳下来，宴会厅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我亲自给那位张总夫人送去一杯安神的洋甘菊茶，她没再闹，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接了过去。
在峰会即将结束前，我照例巡视会场。经过顾辰身边时，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削弱了几分他清醒时的攻击性，竟有几分……无害。
我心里嗤笑一声，无害？这种男人，骨子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我以为这场短暂的交锋就此结束，没想到，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苏黎。」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回头看他，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我的名字，顾辰。」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这根本不像一句客套话，更像一个势在必得的预告。我的后背，莫名窜起一丝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