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安德烈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看着顾辰，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思议。
「顾辰！你很好！你和你的女人，都很好！」他咬牙切齿地说，「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狼狈地离开了。
包厢里恢复了安静，顾辰的人也迅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顾辰松开了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言不发地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揉着发疼的膝盖，靠在沙发上，也不说话。我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苏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那是安德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军火贩子！你竟然敢对他动手？」
「是他先用枪指着我的。」我淡淡地说，「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将我困在他的臂弯和沙发靠背之间。
「你管那叫正当防卫？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开枪了怎么办？万一他今天不肯善罢甘休怎么办？」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英俊的脸上满是怒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又怎么样？」我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反正我只是你花五百万雇来的工具。工具坏了，再买一个就是了。顾总财大气粗，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对我动手。
然而，他最终只是颓然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挫败。
「工具……」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在你眼里，你只是个工具？」
「不然呢？」我反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转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映衬得有些落寞。
「苏黎，」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你不是工具。」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刚烈。」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女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害怕，会求饶。」
「我不是别的女人。」
「是，你不是。」他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你比我想象的，更带劲。」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帝王，更像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普通男人。
他身上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的膝盖，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死不了。」
他掐灭了烟，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蹲下身，撩起了我的裙摆。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来。
「别动！」他低喝一声，语气霸道，但动作却很轻柔。
我的膝盖上，已经红肿了一大片，甚至有些淤青。刚才肾上腺素飙升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红肿的地方。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从包厢的急救箱里拿出冰袋和药膏，又重新蹲了下来。
他用冰袋仔细地帮我冷敷，动作专注而认真。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疼痛，也让我那颗一直紧绷的心，莫名地松动了一下。
我低着头，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和他那双骨节分明，正在为我敷药的手。这双手，可以签下上亿的合同，可以掌控一个商业帝国的命运，此刻，却在温柔地照顾着我的伤口。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要这么拼？」他一边帮我涂抹药膏，一边低声问，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只剩下淡淡的心疼。
「我拿了你的钱，自然要帮你把事情办好。」我嘴硬道，「我不想欠你的。」
「你以为搞砸了和安德烈的合作，就是把事情办好了？」
「搞砸了吗？」我笑了，「我倒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开始。顾辰，像安德烈那种人，你越是顺着他，他越是得寸进尺。你一开始就不该表现出任何退让。有时候，掀桌子，比坐在桌子前谈判，更有效。」
他涂药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
「怎么会懂这些？」我替他说完，「顾总，别小看任何人。每个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那是一种发现了宝藏的光，带着欣赏，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着迷。
「苏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嘲讽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的笑，「你真是个妖精。」
说完，他低下头，在我红肿的膝盖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那个吻，很轻，很柔，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