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Boss……那个爱德华·米勒……他威胁你了是不是?”
我把手机揣回工装口袋,弯腰继续维护设备。“威胁不了我。”
“可他说要封杀我们的基地——”
“他说什么都行。我不欠他的。”
马库斯没走。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用那种想了很久才开口的语气问:“Boss,你到底跟那个人……有什么过节?”
我拧紧最后一个阀门,直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机油的味道在鼻腔里挥之不去,海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咸腥和远处海鸟的鸣叫。
“他欠我一条命。”
马库斯没再问。但我看到他转身出去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凌晨三点,我被砸门声惊醒。
“Boss!出事了!”马库斯的脸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下像一张纸。
我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来。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是一张照片。铁灰色的甲板栏杆,远处是黑漆漆的墨西哥湾,风很大,吹得照片边缘都是虚的。照片下面是一条消息:
【爸,我到了,风好大,明天再聊。晚安。】
“我闺女……”马库斯的声音在发抖,“她实习的那家石油公司,下午突然把她从行政部调去了‘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的巡检组。她学会计的,连基础安全证都没有,让他们今晚就坐直升机去平台报到——Boss,这他妈是那个姓米勒的干的!”
我接过手机,翻看前面的聊天记录。从凌晨两点开始,他给闺女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六七个电话,全部没有回复。
“最后一条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马库斯说,忽然蹲下去,双手抱住头,“我知道是他。他要整我,他要逼你接单——”
“您别慌。”
“我怎么不慌!”他猛地抬头,眼眶红透了,“钻井平台巡检组,那是干什么的?只要天黑浪大,在悬空甲板上走一圈,人直接能被拍下海……Boss,那是我闺女。她今年才二十二,她连生蚝都不敢碰……”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求你了。你就看在我跟了你七年的份上……你骂我打我都行……你救救我闺女。”
我蹲下去,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马库斯。抬头看我。”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灰尘混成的污痕。这个跟我在海上拿命换钱七年没怂过一次的男人,此刻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
“我答应你,你闺女不会有事。”
“那你——”
“对付他,我有其他的方式。”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这单,我接不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整个船屋的铁皮墙都开始嗡鸣颤抖。
重型直升机。银色三叉戟标志。
停稳之后,第一个跳下来的是爱德华·米勒本人。深色大衣,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保镖,然后是一个女人——妆容精致,高跟鞋踩在码头的钢板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走路的姿态还是那副永远需要被搀扶着的模样。
十年了。她还是那副模样。永远妆容完美,永远楚楚可怜,永远被爱德华小心翼翼地护在身侧。
“是他们。”马库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我披上帆布夹克,朝门口走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