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瞳孔急剧收缩。
“你认识我女儿？你跟她有仇？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她？”
布兰妮猛地冲上来，抓住了我的工装前襟，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是谁？你为什么想害我的女儿？！”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马库斯。他还跪着，额角的血顺着太阳穴流下来，但他没擦。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安——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他的闺女。他知道，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让那个在平台上孤立无援的女孩离危险更近一步。
我把布兰妮的手拨开，退后一步。
“我没说要害谁。我只是说，我救不了她。”
“你刚才说要亲手了结她！”爱德华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杀意。“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讲了个实话。”我靠在工具架上，抱起胳膊，“就算你逼我下去，等对接救援接口的时候，我的手稍微‘抖’那么一下——你觉得会怎样？”
爱德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做深海装备的。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接失败，潜器壳体就会二次破损，里面的人会在几毫秒内被超过五千磅每平方英寸的水压碾碎——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整个人会变成一团被压缩到网球大小的有机物质。
“你不敢。”他的声音很紧。
“你试试。”
仓库里安静了。
那种沉默不是空白的沉默，是高压的、绷到极致的沉默。我可以听见马库斯的呼吸，布兰妮的抽泣，远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节奏，还有爱德华攥紧拳头时指节发出的轻响。
然后布兰妮撑不住了。
她崩溃地哭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精心计算的、楚楚可怜的哭，而是真正的、失控的崩溃。眼泪把昂贵的睫毛膏冲成一团黑色污痕，精心打理的发型散落下来，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求你了……”她几乎是在嗫嚅，“科拉是无辜的……她才二十三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二十三。”
“对！二十三！”她拼命点头，以为我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她去年刚毕业，是全美最好的海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这次是她第一次跟科考船出海——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她不能就这么死在下面……你明白吗？你也是个女人，你一定明白——”
“真巧。”我说。
“什么？”
“我也认识一个人。死的时候，也是二十三。”